住在河边的日子，我耳边
只有降雨和日落
母亲每天起得很早
向东出门，锄地、提水、洗衣服
 
母亲衣服上的补丁
比衣服更旧——
没有什么花纹，没有明确的轮廓
只是摊开，随意在身上生长
 
洗干净的衣服，在阳光下
晒了很久
河水洗掉的黑白
又在阳光下晒出色彩
 
河边的生活，人和草木差不多
要开花要忘记名字
要和土地挨得很近
我在母亲身后，跟着日子走
又被日子追上来

山风
你听见了吗，燕啼
滞留在崖壁高处，一道缝隙里

偶遇山风，偶遇那树
择野菜的人，与春
走在同一条山路上
 
听见了吗，高处的风
依附在岩石上，喊着一群孩子
 
你的名字藏在花的名字里
想你一次，就吹开一朵
即将到来的春天，很像首场春天

瓦砾上的河流
回老宅看看。青砖陶瓦伏在黄昏面前
墙根浅埋土地，庄稼般虔诚
 
我听见有风回来
发出河水碰撞河水的声音
睡在过去的房间里，我梦见种子
重回土地，又梦见自己
 
脱掉上衣，站在庭院中央
梦很凉。凉过一年分割出的任何时节
过去我种过绿豆、油菜
用两个木桶，挑空过一条河
 
我还可以分辨出这些柔软的地方
——种子即将发芽